2010年9月27日星期一

看不見

是你嚷著要去打球的,你卻沒有運動鞋,最終只有我在奔走。你也有流汗,你站在、跪在旁邊流汗。你在做什麼呢?你舉起手提電話的相機。那天不算熱,相比夏天其他日子,但天氣很晴,陽光曬著汗水淌著的感覺像搔癢。有什麼好拍呢?我射進一球,我聽到卡察一聲。
那些照片你覺得拍得不錯,角度不錯,景色不錯,藍天白雲風和日麗。你說我有些姿勢也很有型,專注的樣子真吸引。我倒不這樣認為,我更愛我的臉剛巧被欄柵遮住了那張,我更愛你躲在欄柵後從夾縫之間拍那幾張。因為我真的不知道,因為我看不見你。

2010年8月16日星期一

哀哀,悼悼

哀悼不是一種狀態;它是一條信息,一紙通知,一項規定,一段必須被告知的新聞,一天廿四小時的廣播。
我們在默哀。看不到的迅雷在默哀,下不到的資源在默哀。侵權者在默哀,盜版在默哀。「盈盈」「樂樂」在默哀,「平平」「安安」在默哀。我們在默哀,默哀在我們。
我們被濃重的淒苦所包圍,我們被揪心的悲痛操控,我們被突如其來的哀思活埋。我們從未試過如此團結一致,如此上下一心地踩在同一片亂葬崗上仰天嘆息。我們從未試過如此和諧,諧和從未試過如此我們。
然後廿四小時過去,一場大雨。哀悼又變回淤泥中死城裡屹立的危樓,人去樓空,雨聲從未如此清澈,如此刺耳。
我們沉默起來,原來真的可以這樣早有預謀。問題並非出於儀式本身,而是儀式的施行者及其內冷外熱,倒行逆施。

有一種哀悼,它不能表述自己,它只能被表述。

2010年8月7日星期六

有形的音樂




德國城市漢薩管弦樂團的廣告,將史特勞斯、布拉姆斯、拉赫曼尼諾夫、雷斯碧基的古典音樂幻化為現代的抽象畫,也將無形無息的音樂凝固成有形(型)有色的動畫,古典音樂再不是掛著來來去去幾個音樂家名字的有名無實,而是眾多樂器和樂手互相配合、合作無間的實實在在的演奏過程。我們想方設法把曼妙抑揚的音樂留住,結果也許就是煙火、蝴蝶、螺旋上升的風暴、自轉又公轉的渾圓行星、幽靈般往來晃動的回力盤,或者全部皆是,或者只是它們當中貫穿著蘊含著的那種平衡、理智、冷峻、熱望,動與靜、張與合、收與合、生與滅。其實又何必想那麼多,作為一個管弦樂團,首要也必然的是要想方設法把聽眾和觀眾留住,因此猶如神來一筆的想出這樣饒富創意和深意的廣告作品。千里之外,無緣赴會,也可以留在這裡慢慢細看。

2010年8月2日星期一

和光同塵

黃昏前後,在屋中魚缸拍下了天然的波波鏡。
遊魚在時光的狹縫中出入,時不時披上了聖潔的光。塵埃如夢,尋找一個過渡。
窗簾收窄了光源,就這麼簡單,製造了垂直的隧道。
不是虔誠,便是墮落,抑或和光同塵,與時舒卷。

2010年7月31日星期六

力與美

看完《喪鐘為誰而鳴》。
「人可以毀滅,卻不可以被打敗。」這句是《老人與海》的。
五六百頁的精神力量,多麼強壯。神經脆弱如我,大概會越覺得它神聖。
相比起這本「巨著」,海明威的短篇就像個別的筋肉,所累積爆發的力與美。

2010年7月30日星期五

“”

word的取代功能時靈時不靈,要靈時不靈,試了無數次,最終還是要難為我徒手把二三百個「「」換成「“」,把二三百個「」」換成「”」。「與“,」與”,眼花又頭痛,兼且手指痛。
平時看簡體字也不覺得簡化字醜陋,但當我看到一萬二千二百二十六個繁體字好地地冚辦爛轉成一萬二千二百二十六個簡化字,我突然自己篇文章樣衰了不少。
原諒我歧視,因為我真的花了很多時間和指力糾纏在無聊的標點格式之上。「+“%」”#"$”&%」

2010年7月29日星期四

des pas sur la neige



素來喜歡聽簡淨輕盈的鋼琴,多於繁富跌宕的管弦。因此我愛聽德布西的《書之序曲》,多於他的《大海》,就是很自然的事。
在《書之序曲》中,除了《棕髮女孩》,最愛就是《雪地上的足印》("Des pas sur la neige")。而我總忘記它的名字,而只記起「雪」,一片白色的飄雪,或雪地。
令人想起冬天的情景,令人想起雪泥鴻爪、各自東西一類的事情,也令人想到死。
然而這死並不沉重,也不抑鬱。它不過是一些匆忙的人或滯留的人在雪地留下的足印,終於被飄雪紛紛所抹平。它不過是一種秒速,緩慢又從不間斷無從追跡。它不過是濕漉漉的黑色枝條,等待著明亮的夜的來臨。(龐德的詩,「人群中這些面孔幽靈一般顯現,濕漉漉的黑色枝條上的許多花瓣。)
它不過是一種覆蓋。寥落的琴音,一個一個流逝,又一個一個地圍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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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說《agora》,其配樂作曲家Dario Marianelli,原來也寫過《atonement》的配樂。
又是另一齣喜歡的電影,配樂比《agora》的更精采。打字聲不過是一些漂亮的裝飾,《elegy for dunkirk》一曲才是戲肉,名副其實的輓歌(elegy),哀悼情愛在戰爭中不能承受的殤。而電影中那一幕所包含的創痛,又和《agora》裡凝望歷史,悲憫嘆息的角度異曲同工。
想起那時──兩年半前的聖誕前夕,自己也已走到分手的邊緣,獨自去看電影,看完走出電影院,一陣陰風。這齣電影,這首音樂,可算是非常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