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18日星期一

song of July

Be though,
Though to be hard,
Hard enough to kill
The summer melancholy;
And then,
Though to be soft,
Soft enough to kiss
The autumn high
Dry sky.

2011年7月13日星期三

關於《生命樹》



如果說《生命樹》像傳道,甚至傳教,那麼,文化背景的差異,或多或少構成我們作為觀眾的這種印象,但即使電影的確在傳達某種嚴肅的訊息,這訊息也不會只是某教派的經文。這齣電影充溢著信仰,僅此而已。信仰本身,而非某個神,某個聖人,信仰就是你,和你虔敬地生存在這個世界上。信仰,在電影中那個男孩的成長中彰顯出來。

這電影完全是詩的拍法,它是由詩的意念構成的,但並不是因為它的畫面它的攝影美輪美奐,並不是因為它模稜兩可、迷離恍惚的跳接,並不是因為它觸及了生與死的話題,也並不是因為它串連了萬物眾生的繁衍生息直到時間盡頭,而足以讓它成為詩。它是詩,因為它訴說著一些永遠不可能訴說的,讓我們的心靈深深顫動的瞬間,它彰顯了這些瞬間。它創造。

電影有段話:”There are two ways through life, the way of nature, the way of grace.”用你自己的本性去活,或者用慈悲。也許還有另一種分法:被創造,或者去創造。被創造,讓世界在你身上彰顯出來;創造,去彰顯世界。

原來《生命樹》被歸入了science fiction一類。而這就是我們認識世界和一切事物的方式:讓世界彰顯我們。

頌歌或聖詩是不成立的,對於長期在偪仄與麻木的城市生活的我們來說,於是我從時代廣場走出來一下子就陷入人潮和車塵中嗅到荒誕的氣味,明白電影的宏願和客觀現實以光年計的距離多麼壯麗。

2011年7月3日星期日

德倫特的沉淪



《德倫特的沉淪》(The drowning of drenthe)

我來到一片平坦的土地
先經過以沙命名的沉睡小鎮:
人去樓空。

沼澤開墾的人造田勝過一仗,
房子由磚塊建成,不是石頭:
毫無防範地升起。

亞麻子磨坊結冰的手臂,
粉刷過的教堂煥然一新
避開我們的目光。

山毛櫸像羊皮書一樣滑,
鸛鳥與八哥,鴿子和白嘴鴉
像罕有一樣罕有。

咖啡壼,家庭主婦的歡樂,
鬆餅像新年時節捲起:
客人遲遲不來。

銅製的匕首,胸針和項鍊,
兩次咽住的女孩為煤塊所救
白浪漸昏暗。

窗淚沾濕了高塔,
獅子在寒冷的窩裡蜷成一堆
無跡可尋。

我聽到高地傳來的呼號
當它勝利的號角湧起:
猖狂的海。

往事常新,未來依舊;
如今誰能道出哪些傳頌的歌謠
在這片沉淪之地?

註一:德倫特是荷蘭東北一個省份。
註二:關於作者julith jedamus的資料不多,僅知作者出生於美國科羅拉多州,學習美術史,著有小說"the book of loss"。

荷蘭畫家梵高筆下的德倫特




2011年6月29日星期三

問荊















《問荊》

它無處不生。
帶節的骨幹,枝條搖盪
宛如碧綠的髮鬢,

在陰溝裡長出來
在路旁的礫石間,甚至
在油污的沙上盛開。

睥睨這一切,
它七吋的風度君臨
蓬蓽生輝。

像自傲的放逐者,
它卻從不炫耀它在某地
高人一等的精舍;

而到底,有人
會相信它那惺忪的頭
必在夢中回想──

它如何長久地俯視
被它冠冕之影覆蔽的
恐龍的項背?

──譯自"The New Yorker"2011年2月號,Richard Wibur"Horsetail"


理查‧韋爾伯,美國詩人及翻譯家,生於1921年,中學畢業後即入伍並參與第二次世界大戰。出版過十一本詩集,兩次獲得普立茲詩獎。

韋伯爾在2010最新出版的詩集《接待室》



1957年為韋爾伯贏得國家圖書獎及普立茲詩獎的詩集

2011年6月24日星期五

Gary Soto譯詩三首

野地詩》(Field Poem)

工頭吹雞
我和我弟
荷鋤
踏野歸。
我們回到巴士
傾談
用溶溶爛爛的英文,㪐㪐㩿㩿的西班牙文
聊聊餐廳的食物,
聊聊我們不會掏錢買的
跳舞飛。

透過巴士破碎的玻璃
我看到棉樹的葉
像小手小手
揮舞再見再見。

譯後:刻意押韻,用粵字,是為了傳達那顆跳脫的、嚮往自由的「野」心,原文的節奏感並沒那麼強,也不算通俗,但譯成中文則必須誇大一點,以突出日常感和輕快的氣氛。猜到
「㪐㪐㩿㩿」是我們常說的什麼話嗎?

《歷史》(History)

嫲嫲點著了火爐。
早上的陽光
抽芽生長
爬過亞麻油地氈。
披肩緊裹,
她的雙眼猶帶
睡意,
薯仔切片,
用一塊石頭
舂碎
瓜達拉哈拉的辣椒。
然後
爺爺做工去了,
她沖走
兒子的腳印,
又在一株苦棟的
樹蔭下,
挖出她
秘密的雪茄盒
裝滿閃亮的錢幣
和帳單,用英文
再用西班牙文
數算它們,
然後埋在別處。
晚一點,從菜市場
回來,那裡沒有人
看見她,
她從上衣裡抽出
胡椒,甜菜頭,
蘆筍,
在漩渦紋的染花大手帕底下
掏出一小塊朱古力,


那是五十年代,
而五十代的嫲嫲,
在葡萄藤
和一籮籮李子之間
紋飾她的臉。
我記得她體內
日夜被帶蟲沖洗,
她的手臂腫起一些癤瘤
不怎麼長大──
她第二個兒子
從梯子上摔下來
塵歸塵。
但我始終不知道
她在幽暗的衣櫥裡祈禱
那種哀傷,
她在夜裡
撫摸著自己
鬆弛的乳房和肚皮時
滴落的那些眼淚。
我不明白
她面上的光彩
和光彩的後面是什麼,
除了那個
領著她從塔斯科走到聖華金,
從德拉諾走到西部的故事,
而這些地方
就是我們的開始。

《世間的果實》(fruits of the world)

就在午餐之前,只是因為,
我媽媽給我的腿吃了一頓皮帶。
之後,我一拐一拐的走到前院,在路邊,
我在我的傷口上吐了一口唾沫,吃了一個李子。
我想像天空就要塌下來,但首先是知更鳥的蛋
和毛茸茸的大胖桃,
蛀了心的桑椹,
還有冰雹,上帝冰凍的眼淚。

長鬍子的十二門徒不是要救我嗎他們在哪?
頭戴光環的聖者不是有一根糖造的權杖嗎他在哪?
就在晚餐之前,衣架在我的臂上腿上墜落
只是因為,吃甜點時我分到了
一片哈密瓜。那個聖經花園在哪?
快樂的叔叔在哪?我抽噎著吃掉我的甜點,
沿著小巷一直走直到我發現自己
走到杏仁樹下,它的枝幹上揚
就像十字架上主耶鮮的手臂。
我爬上樹。果實成熟了,
我越蹦越高它們就無聲無息地落下,
我的腳就像馬刺釘在樹枝上。
這令我更加難過。在旁邊的院子裡,
我的鄰居舉起鋤頭趕雞
只是因為,他的兩個孩子
在階梯上緊靠彼此,
一對西瓜皮吃剩了綠色,
早就不甜了。

























加利‧索圖,1952年生,墨西哥裔美國詩人。勞動階層出身,年青時曾在工廠做事。父親早逝,一家常為生計奔波。學校成績欠佳,但很早已接觸文學,大學畢業後矢志成為作家。 1978年憑詩集《日光傳說》獲普立茲獎提名, 迄今已出版了十三部詩集和八部小說。《世間的果實》是三首中最新的作品,收錄在前兩期的"poetry"裡,應該未結集。


1977年索圖的第一本詩集。

2011年6月19日星期日

leonard nathan譯詩兩首

《選舉》(Election)

這一次石頭投票
怎樣投?

他們投給堅硬
和寡言
樹則投給
慢慢向上生長
和搖落
死去的家屬。

人呢?

人再次投給
自己的反面
投給火
自以為能控制,

投票給焦黑的殘骸
和不再選舉。

《一擊即中》(Coup)

這張凳
從此以後再不是你的

中午
當鐘聲向著窮人
佈滿塵蟎的夢投擲鐵塊
我們取走了你的凳

共和國
如今是一面
讓你去死的牆
也是(粉刷之後)
我們微笑的
佈景

不覺得僵硬。

里安納度‧南森(1924─2007)是美國詩人,出生於洛杉磯,曾於二次大戰為美軍服役,後在加州大學取得博士學位,並在該校執教三十年,1991退休,十七本詩集的作者。相片攝影者為Andrew Nathan.



南森其中三本詩集書影,分別為Restarting the World(2006), Tears of the Old Magician(2003), The Potato Eaters(1998)。

2011年6月17日星期五

《最愛》之墓

《最愛》其實是有批判的,但不是批評,而是不落言詮地呈現。
相比很多「賺人熱淚」的場口,唯獨一組對比,我的印象特別深刻:老狐狸睡在豪華的棺材裡情願死,為賣棺暴發戶做牛做馬也甘之如飴,還感動得涕淚交流;另一幕老狐狸收到琴琴和得意派的喜糖,惘然地咀嚼,然後在他和另一個女子的黑白照前驀然噙淚。
如果甜和苦是兩極,老狐狸在天堂和地獄走了一遭。
片中有倒下的人、倒下的樹木、沒落的校舍、荒煙蔓草的山頭,也有送葬隊伍,和棺材。
但沒有墓碑。
還記得當初發起賣血的齊全在富起來之後立志買下整片山頭建墓園的豪言壯語:這裡將會是世外桃源。
將來?不,沒有將來,現在是曠野,是廢墟,是疾病,是清洗掃蕩,是荒山野嶺升起兩道愛慾的炊煙。煙很濃,轉眼消瘦,不見了。
沒有墓碑,但無處不是墓碑。
人就是墓碑。他們活著就是墓碑。那一個雲影幢幢的遠鏡,就是墓碑。人們用血在上面刻寫下自己的碑文,然後被抹掉,成為別人的千秋萬代,兒孫滿堂。
這個國家這個社會在種植墓碑。
轉眼雲煙,九十年代,世界每天在變,中國秒秒在變。變得太快,人心扭曲了,社會猙獰了。然而大地山川依舊。
這是本片殘酷所在。
殘酷之處不在於琴琴和得意轟轟烈烈的喜瑪拉雅最終頹然倒下,而是這座瘋狂的愛的高峰最終不過海市蜃樓。
橫貫的火車如果當初撞死了得意,那是樂極生悲的意外,如今它日日經過這裡,這片默默地審判著許多人的荒野,呼嘯而過,而又不吭一聲,挾帶著現實的進步──那就是此時此地的悲劇。
如果社會的發展是場悲劇,那為愛而流的血會否也變得腥臭?
電影在「我們結婚吧,趁活著」的苦情和噱頭底下落的這一筆,很重。這是貧乏一代的創傷記憶,這是富裕一代的過眼雲煙。
都是活著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