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21日星期六

小林大悟

禮儀師之奏鳴曲的男主角名叫小林大悟。有趣的巧合,也許我有一天真的會大徹大悟,但是否要等到兩腳一伸甚至全身腐爛之時?
電影本身就是好看。為了好看,有時就難免浪漫化、簡單化,如鄉間童話般的小屋,mtv式的拉提琴場面,三文魚的解說等,都有點刻意、直白,但在我看來,這樣的題材,不煽情已是彰顯了功力,況且平實處的確有一種淡遠、靜好,細節經營出色是一個原因。由貫穿電影的三代之間的石頭信,到短短一幕輕啖細嚼死者親屬送贈的小食,都是精挑細選的環節。
其實更值得細味的是電影中著力表達的,關於「吃」與「死」的關係。社長吸吮著雞泡魚精子時發表了一番偉論:「我們吃著的就是屍體。生物吃生物,然後生存。植物除外。」吃是為了維持生命,於是我們便往往只注意它「生」的一面,而忽視了它背後的屍骨纍纍。男主角由習慣家常的吃,到對吃嘔心,到從性愛中找到吃的換喻(兩者都是延續生命,但吃是消耗性的,性的本質是生產性的),到懂得一人吃著高級食物、品味孤獨(某程度上孤獨就是生活的本質),吃與死的前景背景的界限漸趨模糊。在兩人的咀嚼聲中,我們看到的不是藉著美味來充饑或填補心靈創傷空虛的兩個納棺師,而是把裝點死屍好來好去的儀式實踐到現實生活現實生存上的兩個人。生活本身就離不開屍體,各種各樣的死亡、消逝,或殘留、腐爛,發出陣陣氣味。他們固然「靠死人搵食」,但我們又何嘗不是踐踏著眾多死者建造出繁華的社會、呼吸著逝者如斯的複雜氣味?對死亡的尊重,大概便是對生活、對生命的尊重,而諷刺的是,奢言死亡,反而會造成潔癖,確實的對遺體的接觸、撫摸,或凝視,才能帶來生命延續的頓悟。由生到死,就是一個救贖的過程,救了死亡,贖回了生命。死亡讓我們挽回那些破碎的回憶閃光,將它們一把擲向星空。
「遲到了五分鐘」的那幕納棺儀式,看得人想哭,但還是忍住了。
其實我真的挺明白,小林大悟第一次目睹腐屍慘象後回家激動地擁抱愛撫妻子的心情。
我要活,我要活。

ps.電影中的廣末涼子雖然說不上美,但笑起來洋溢幸福的明眸皓齒仍然叫人眼前一亮。
ps2.越來越喜歡日本了,也不單單是美景,還有那種和最近閱讀的日本現代短篇小說中的淡靜清遠一貫的風致。雖不能至,心嚮往之。




又和hk看戲了,看完戲,又照例可以隨意評斷,發發無關的牢騷,聊聊未成的昨天和模糊的將來。九點九的dinner,剛好趕得及euro gogo的last order,叫了薯蓉、雞翼、意粉和pizza,不過最愛的還是蜜糖奶茶。

2009年3月17日星期二

晴菊

人類最大的可悲,大概在於我們只能是我們自己,卻無法看到自己。但這可悲也許同時是天大的喜訊。正因為這天生的巨大的局限和空白,我們才需要很多個他,很多個她,很多個它,替我們尋找我們自己,觀看自己。他看不完全的,由她來看,她看不通透的,由它補上,它們都無能為力了,就輪到你,那獨一無二的你。我們的悲、喜、苦、樂,艱辛與美麗,全在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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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的菊花茶包果然能帶來晴朗的天氣,一口喝了一整天,心情長開。





不是題外話:為什麼我會常常遺失原子筆的??-_-"

2009年3月16日星期一


原來314也是情人節。

十二時多的新世紀還是門庭冷落,更能無遮無擋的攝下在魔鏡中slim了的自己。
一壽司,和晴的表姐一家吃飯,芝士南瓜香滑,海膽海鮮炒飯有點太油膩,但很惹味很豐厚。五人吃了五百多塊,表姐夫慷慨資助,真好,下次要回禮。
從旺角到灣仔,不算趕急,也能趕上開場前一刻。

《水中之書》,比想象中簡單,也比想象中複雜,不過,其實也不用想太多,濃濃淡淡深深淺淺都過去了,兩小時的水中書。然而也有最難忘的。小女孩第一次乘搭渡輪前往市區時說:「快樂到最後只會變成不快樂,那我還是不要快樂了,回去吧回去吧」,童稚之心的直線思維,漫不經意,真的就有如留影卻無痕的水中書法。快樂,是短暫的,不快樂,也是短暫的,沒有什麼不是虛幻的,人不快樂只是因為太執著於實在、真實,一些可觸可摸可見的事物,汲汲於保留什麼以及發明更多儲存的方法,卻很少人知道意者逆也,有捨有得,與其勉強保存,而終於招致命定的失敗,不如只留下那一片動盪過後的平靜,漣漪消失的聲音。人安知魚之樂的質疑不是因為子非魚,而是因為人不在水中,或者,我們自以為不在水中。

太飽了吧,晴肚子不舒服,幸好很快沒事,全靠那景致怡人的小公園。
慢慢步行到銅鑼灣,吃了朱古力士多啤梨糯米滋,咬下去,想不到真的是一整顆鮮甜的草莓。如果不是價錢較貴,也許會再叫多一客。
晴和父母弟匆匆見面,我反而好像成了旁觀者局外人,看到每人的表情神態變化,有趣有趣。
夜裡看花影花真的差了點,但勝在人開始少,自由度大了,例如可以用新方法吃牛肉乾。
九點幾選擇到pacific cafe坐坐,一直談到深夜。外頭還是吵嚷著,我們的心卻已獲得了清淺的平靜。
是的,要感謝,有這一晚。

不是晴提醒還不知道314也是情人節。謝謝你的「心」,不動時靜可鑑人,動時擾攘激盪,卻也會發出清脆秀麗的聲音。

2009年3月14日星期六

笑匠

教病句,不論刻意或無意,自家製作還是學生爆肚,笑料都沒有間斷,忍笑能力登峰造極的我,在聽到「自動化大大使工廠的出產質量提高」一句中的「自動化大大」可被單獨解讀成一名詞性結構時,終於咧嘴笑了,而且發出了一點聲音。
下課,一名學生走過來,笑嘻嘻的說:「阿sir,你知唔知你最勁係咩?係忍笑!出晒名架喇,你係冷面笑匠,不過,嘿嘿!你今日都係笑左。」

唉唉,冷面笑匠的招牌就這樣毀了,雖然我到今天才知道我在他們心目中一直是這樣的形象,一直以這樣的形象「聞名」。
哈哈,不過能在沉悶的課堂中擠出苦悶的學生的一點笑容和笑聲,然後自己也終於忍不住一起笑了出來,樂也融融,不錯。


昨晚終於能夠嚐到珍寶樓的金牌糯米雞。
坐小巴時常常經過珍寶樓,小小的店。襯著卑微的白光,本來鮮紅的招牌大字便顯得有點貧血。人不多,甚至沒有。蒸籠層層,好像有煙霧氤氳,好像有香氣縈繞。一直記得最深的就只有「金牌糯米雞」五隻字,字體也是圓潤的,彷彿看著也覺飽足。
原來很重,斤兩十足,米飯、雞肉、荷香,無一不給我莫大的喜樂。二十大元。
加上三粒鵪鶉蛋燒賣,共吞了四粒鵪鶉蛋:p

2009年3月12日星期四

心情

1.
今晚的心情,就像那一袋四個飽滿的南瓜包,未蒸熟已從鮮橙色透出甜香,明早將熱騰騰的它們送進口裡細細嘴嚼回味時,想必仍然甜美,更加香濃。你說是吧?

2.
人真的是有罪的。而且是原罪。這罪便是言,說話之言,語言之言,口之言。一說話,一寫,一開口,便有罪。但罪不是惡,不就是壞,更不等於錯。正因為我們每人都說,每人都寫,每人都開口或半張開著口或想開口,沒有人是沒有罪的,如此,那罪便不算是什麼了,不承認罪的,可能是更有罪的。而我們得以解救的方法,便是忘記罪,這個觀念,這個詞,不賦予價值判斷,也不隨即加諸人身,這樣,我們才能在罪這個觀念,這個詞之上擺脫了語言,擺脫了罪,並得著了一個初始的力量,讓我們讓繼續在原罪與陳辭之間徬徨、逃亡。

3.
讀愛之成功被禁,讓我成功偷窺到一個毫無理性也毫無感性可言,只剩下一堆蒼白乾燥的筋肉在抽搐的社會。

4.
終於等到收發mms的一天,歡喜歸歡喜,我就怕忍不住。

5.
手中有劍,眼前有你,退縮不能。

2009年3月10日星期二

看他們的散文,聽他們的討論,樂也融融,起碼,比書評有趣多了。
學生活潑了,我也跟著活潑起來,寸寸貢。只是,有時忍笑忍得很辛苦,可事實上,無論我怎樣努力遮掩,笑容也會洩漏出來,甚至因強忍而更顯狼狽,但笑聲我一定會忍著,畢竟這是我僅有的儀態。
三月了,很快,四月,考試,之後,也許是功成身退,也許是告一段落而已。課堂結束後的拜拜,應該可以回味一陣子。


嘗過別人家的芋頭雞翼,美味可口,於是提議母親也弄弄看,後來她真的聽話了,買齊材料後還請教外婆,可謂做足功課。她說外婆弄過很多次了,問她準沒錯。我也滿心期待。結果,也沒怎麼差,也是芋頭,也是雞,雞翼變成雞脾,芋頭煮不爛,變成半硬的脆片,看看,設色濃烈,嗅嗅,一陣幽香,原來是南乳,像免費的護膚泥塗滿了一碟,重點是,厚厚醬汁底下埋藏了一大堆蒜頭。這簡直是全新的一道芋頭雞了。雖說不符期望,和想象中有出入,但可以品嘗兩種不同風味的芋頭雞而又同樣美味,還要求什麼?也許,是等待第三種。




2009年3月8日星期日

抄詩

看《美國詩選》,馬斯特斯(edgar lee masters)的〈露辛達‧馬特洛克〉(lucinda matlock)輕快地回顧了主人翁簡單而豐實的一生後,在死亡之中語重心長的和生者說:

「誰在我墓旁訴說憂傷和厭倦,
訴說憤怒,不滿,和漸喪失的希望?
沒出息的男孩子和女孩們,
你們不是生活的對手──
要愛生活,得先去生活。」

〈沉默〉這首詩,敘述者經歷了太多沉默,對語言甚至表達都產生了懷疑,而藝術也許是不斷擴展撕裂卻一樣無聲的傷口:

「如果他能形容這一切,
他將是一個藝術家。
但如果他是藝術家,則將有更深的
而他卻無法形容的創傷。」

蒂絲黛兒(sara teasdale)有一首〈亞瑪兒菲夜曲〉(night song at amalfi),沉默和沉默之間優美的和唱:

「我仰問繁星的夜空,
我應贈情人什麼──
夜空答我以沉默,
上界啊寞寞。

我仰問昏暗的大海,
海上有漁人奔波,
大海答我以沉默,
下界啊寞寞。

哦,我也能贈他哭泣,
我也能贈他悲歌──
可是我怎能終身
贈他以沉默?」

沉默釀成〈智慧〉(wisdom),然智慧是殘酷的,因為它不能揮霍,只能積累,而且隨時日變得透明,世界因此而明暸:

「這是早春的一個晚上,
隆冬的沉睡尚未甦睡;
我們四周的陰影和寒風
在傾聽無人訴說的事情。

雖然廿載已逝去一半,
如今春來仍峭厲如前──
但如果我們要重度一次,
結果仍會是舊事重演。

這個是永未來臨的春天;
但我們的經驗使我們悟解:
凡不屬於我們的,卻永遠存在;
我們所有的一切反而消滅。」

智慧帶來更大的〈孤獨〉(the solitary),但那時候再多的孤獨,都已成為智慧:

「隨著歲月的逝去,我的內心越來越富足,
和青年時候不同,我再也不用像從前那樣
同每個新認識的朋友,都一見如故,
或者一定要用語言把思想塑成具體形狀。

他們來也好,去也好,在我看來是一回事,
只要我能保有自我和堅強的志願,
只要我有力量能在夏日夜晚爬上山去
看星星成群湧過來,在山的另一邊。

讓他們去相信我愛他們,愛得比實在還要多,
讓他們去相信我非常在乎,雖然我一個人走,
假如能讓他們得意,對我又有什麼關係,
只要我本身完整,像一朵花或一塊石頭?」

共勉之。